Saturday, November 14, 2009

后来我们怎样了呢?

“哇!”踏进百货公司,我看到那些七彩小珠子串成的项链,眼睛就亮了起来。那是个属于Grunge的年代,王靖雯正逐渐蜕变成王菲,带头引领潮流。接着几乎每个歌手都在脖子上挂着无数的彩珠项链在台上演出。连性格派的梁朝伟和林忆莲也没办法抵挡这股风潮,戴起鼻环珠链包着沙龙拍宣传照,我们这些小歌迷自然是以偶像的装扮为指标,奋力模仿至止。

我捧起那些链子,爱不释手。虽然是supermarket货,但不贵,对当时来自小镇的,还是学生的我,居然可以消费大都市的‘高档货’,得意地想马上回家乡向那些整天嘲笑我的家伙们炫耀时下的潮流。你走过来,摸了摸,笑说:“这种很容易做的,几块钱一大包珠子,可以串几十条。”

我总是羡慕你脖子上那条类似水晶坠子的项链,你戴了就很有嬉皮的味道,配上你喜欢的那些流苏小皮外套和皮靴,那也是一种grunge。你留意到我看着你的链子眼睛发亮的样子,说:“这也是我们自己做的。我跟鱼。大学迎新周的时候我们还赚了几十块钱。”

“在哪里买的原料?”我问道。

“茨厂街啊。那边有尼泊尔人开的小店和摊子,我跟鱼常去那边寻宝。”

这奠定了我后来在都城念大学时每周末都单枪匹马到茨厂街活动的习惯。

我还是买下了那条珠链,兴高采烈地马上挂在身上,绕了两绕,仿佛马上生光。对没有什么自信的少年,如果凭借着一些小玩意,可以让自己感觉亮起来,我说这就是时尚的魔力。

你大概随便帮我调整一下,就拍下我的肩膀,示意离开。

“你嘴干吗?”你用福建话问我。

我点点头。我一直感觉如果我们有某种联系,那应该就是福建话了。跟你说福建话,好像你是姐姐,或学姐,无比亲切。

我们停在Coffee Bean,你问我喝什么?我这个乡下来的哪里懂得什么,英文都不大会看,就随便在告示牌上一堆外星字眼“mocha” “Espre什么”“La什么”“Frap什么”中找一个熟悉的字眼:“Ice Tea”,嗯,就Ice Tea吧。

“哈我也是。”你笑了。你的牙齿小小颗的,仿佛都是乳牙套在一个成人的嘴巴里。

你帮我付了钱,把饮料拿给我,我们并肩继续逛百货公司。平时你在那间家里是特别安静的,可是那天你特别多话跟我说。

从自动梯下来,你便拉着我,神秘的笑说:“你刚才有留意到坐自动梯上去的那个鬼佬吗?”我茫然地摇摇头。“他啊,跟我笑。”你有点得意。“我啊每次都被人误会的啰”你继续说“上次我去星加坡找他,被一个鬼佬搭讪。原来那个鬼佬以为我是那种菲律宾的call girl。尴尬到死。。。我说是他尴尬哈哈。”也难怪外国人会对你有兴趣。你天生的蜜色肌肤和黝黑的长直发,象征着让外国人迷思的exotic。

“你的头发有一种果香味。”我说。你笑笑,指着前方。我们走到洗发精部门,你拿起一瓶洗发精,啊原来这就是你的秘诀。我静静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大悟头发芳香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你的情人肯定为此而对你着迷不一。那你对你的情人,着迷的原因是什么呢?读了几年你的文字,每一次你谈恋爱,都用情至深。你笔下的那些moments,那些想念。。。那些相拥。。。那些亲昵。。。让人愈发想谈恋爱,想谈和你一样的激烈爱情。想必这些你的情人都各有一种让你迷恋的特质,才会爱得那么彻底。

后来我们怎样回家,之后晚饭吃什么,我统统都忘记了。

我其实想知道的是,后来我们怎样了呢?

我听说你后来嫁到澳洲去了。听到消息,心里是释怀又宿命地想着:“终于还是嫁给鬼佬。”走过了无数次坎坷的情路,你每一次越爱越遥远,从亚洲到欧洲,结果终于在澳洲修成正果。原来还是有修成正果这回事的。我呢?我也经历过几次爱情轮回,彻底的爱过伤过,死去也活来,还在情路上继续寻寻觅觅呢。虽然现在一个人,但是心灵丰足。

嫁到澳洲,你从一个中文的世界,活到一个英文的世界。这应该难不到你,我记得你大学是念英文系的。我呢?我也是活在英文的世界里。日常的沟通都是以英文为主,虽然我们用的是掺杂了其他语言的Manglish,但没有人介意。没有人会介意。连到法国餐厅,我都可以琅琅上口的点菜,你不要惊讶于我的改变。

你有小孩吗?那你会动手帮他缝制一些衣服帽子,串条链子吗?还是你现在遗弃你嬉皮的根,威风凛凛地披着战袍上班去?

我吗?我现在是城中知名的明星造型师兼个人形象顾问兼专人买手。我指定要他/她买的服饰,我的客户不敢不买。因为他们都知道,我能够修饰他们的缺点,凸显他们的优点,让他们的形象加分。我也没有再乱追随潮流乱买衣服了。我有我穿衣的准绳,而那些设计师们也知道我的style,会为我送来他们觉得适合我的衣物,让我在出席function时为他们‘点睛’。对于我来自乡下小镇的出身,对外我总是直言不讳。以我今时今日在时尚圈的地位,基本上再没有人敢对我不敬。我记得有一次在某知名百货,我看到我的旧同学,那个在中学时期欺负得我最厉害的坏蛋。天啊,我们真的是同岁吗?他皮肤干燥暗淡,顶着一粒大肚腩,头发油且乱,重点是他那身uncle的穿着,我们才34岁哪!他那怀孕的太太长得也不怎么样,拖着三个‘巴巴朗’在为他选上衣。她的品位真惨不忍睹。我走过去,指着她挑选的褐色杂花polo,说:“这个不要买。”然后从另一个架子上拿了一件鹅黄色和白色相间的polo,说:“买这个。”然后仰头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大步离开,留下错愕的他们。他显然认不出他的老同学了。

今年秋冬,Grunge风回归,看着伸展台上那些模特似曾相似的装扮,让我想起那些成长的回忆。

后来我们怎样了呢?我想我们应该都过得很好。

9 comments:

鬥魚日記 said...

是不是天气太冷了?
为什么我看完心情有点down。。。

seasonc said...

鬥鱼,
無關天氣, 也許你也在想念你的青春...

爱睡觉的猪 said...

喜欢你这篇,很有感觉的一篇。

Rachel Core said...

很少在星期日的早上我是7点半打开电脑的,昨晚睡不好,也很少在星期日的黎明依然碾转难眠。

我看完了有点泪盈盈,近来泪腺很感性。

安东尼刘 said...

为你鼓掌,但要记得适当放下身段哦。:)

抱。

seasonc said...

谢谢你们喜欢这篇小小说。

我在怀念我的一位朋友,和远去的青春,那些感情是真挚的,所以动人。
=)

小馬 said...

嗯 我也喜歡這篇
尤其是在下了一整天雨的現在

yein  said...

小P在睡覺
終于有時間看完你這長篇
今天倫敦的天氣正冷
讀了心里溫暖呢

seasonc said...

很開心呢你們都喜歡這篇.
小馬,你說文藝春秋會不會登啊喇???